第 49 个主题,共 64 个· 福祉、公平与社会指标

GDP 的替代指标

GDP 的替代指标,是为了捕捉国内生产总值(GDP)在结构上所忽略的东西而设计的指标:无偿照护劳动、环境消耗、收入分配,以及增长是否真正改善了人们的生活。其中最知名的是真实进步指标(Genuine Progress Indicator,GPI)和不丹的国民幸福总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GNH)指数;2009 年的斯蒂格利茨-森-菲图西委员会(Stiglitz-Sen-Fitoussi Commission)对认真对待这些指标的必要性给出了最具影响力的论证。对于构建政府仪表盘或关键绩效指标系统的工程师而言,"哪个数字才算进步"是一项具有真实后果的设计决策,直接关系到什么会获得资助。

为何重要

20 世纪 30 年代建立美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 Simon Kuznets,早在 1934 年就向国会警告:"一个国家的福祉很难从国民收入的测量中推断出来"——这一告诫几乎立刻就被这个数字本身所抛在脑后。GDP 将一次漏油事件的清理工作计为增长,却将父母的无偿育儿劳动计为零;它不区分构建持久福祉的支出与仅仅抵消已造成损害的支出。由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召集、由约瑟夫·斯蒂格利茨、阿马蒂亚·森和让-保罗·菲图西共同主持的斯蒂格利茨-森-菲图西委员会,在 2009 年报告指出,统计体系应当将重心"从测量经济生产转向测量人们的福祉",并且可持续性应当与当前福祉分开跟踪,而不是折算进一个数字里。GDP 的替代指标正是这一建议的具体落实。GPI 由智库 Redefining Progress 于上世纪 90 年代开发,建立在 William Nordhaus 和 James Tobin 于 1972 年提出的"经济福利测度"(Measure of Economic Welfare)基础之上:它以个人消费(与 GDP 相同)为起点,然后加上 GDP 所忽略的非市场效益(家务劳动、志愿服务),同时减去 GDP 错误地计为正面的防御性和消耗性成本(犯罪、污染、通勤、资源消耗)。不丹的 GNH 指数,由不丹 GNH 中心(https://www.gnhcentre.bt/)负责管理,走得更远,将其确立为取代增长的国家宪法性目标:它将 9 个领域——心理福祉、健康、教育、时间利用、文化多样性、治理、社区活力、生态多样性和生活水平——中的 33 项指标汇总为一个基于"充分性"的单一分数,直接用于筛选政府政策提案。

数学原理

GPI = 个人消费支出
      + 非市场效益(家务劳动、志愿服务、高等教育)
      − 防御性与社会性成本(犯罪、污染、通勤、家庭破裂)
      − 自然与社会资本的消耗(资源消耗、农田流失)

GNH 充分性分数,按领域计算:
  一个人在某一领域中,一旦在该领域各项指标上达到阈值,
  即被视为"充分"
  幸福指数 = (在 9 个领域中至少有 6 个达到充分标准的人口占比)
            + ("尚未幸福"少数群体的加权平均缺口)

实例演算

某地区,GPI 计算:个人消费为 500 亿美元。加上估计的家务与志愿劳动价值 120 亿美元(按替代成本工资率计算——参见志愿者时间价值)。减去估计的年度通勤拥堵成本(30 亿美元)、犯罪成本(40 亿美元)和长期资源消耗成本(60 亿美元):

GPI = 50 + 12 − 3 − 4 − 6 = 49(十亿美元)

如果当年 GDP 从 500 亿美元增长到 550 亿美元(+10%),但防御性和消耗性成本的增速超过了消费,那么即便 GDP 上升,GPI 也可能下降——这正是 GPI 研究者针对高收入经济体自上世纪 70 年代左右起所提出的"阈值假说":当时增长持续攀升,而 GPI 却停滞不前。

某公民,GNH 计算:一位受访者在 9 个领域中的 7 个(健康、教育、生活水平、社区活力、文化多样性、生态多样性、时间利用)达到了充分性阈值,但在心理福祉和治理两个领域未达标。因为 7 ≥ 6,他们在人头统计中被计为"幸福";该指数还单独跟踪这两项缺口的深度,因此一次勉强达标不会与一次舒适达标混为一谈。

与软件工程的关联

  • 一个仅以吞吐量或支出为模型的关键绩效指标仪表盘(GDP 模式),会系统性地遗漏产生该吞吐量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害——将支持工单量视为"用户参与度"而非"用户困扰",正是软件交付版本的"将一次漏油事件计为增长"。
  • GPI 式的核算方法,对任何一套公共部门关键绩效指标而言都是一种有用的审计模式:对每一个头条产出指标,都应追问它正在悄悄产生什么防御性成本(返工、事件响应、员工倦怠),并将其抵消掉,就像 GPI 将防御性支出从消费中抵消掉一样。
  • GNH 的领域充分性方法——按维度通过/不通过、再汇总——在结构上与多准则决策分析是同一种技术,值得在任何单一标量分数可能掩盖某个关键失败维度的场合重复使用。

常见陷阱

  • 将 GPI 当作一套精确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 与 GDP 不同,GPI 没有单一的标准化方法论;不同研究对通勤成本、志愿服务时间或资源消耗的加权方式各不相同,因此跨研究的 GPI 比较远不如跨国家的 GDP 比较可靠。
  • 将 GNH 原封不动地移植到不同的政策文化中。 其领域权重和充分性阈值是通过不丹本国的协商过程确定的;照搬这个数字而不附带其背后的协商过程,只会产出一个无人信任的空洞指标。
  • 假定 GDP 替代指标可以取代成本效益评估。 这些是诊断性的、面向整个经济体的指标,而不是针对单一项目的决策工具;对单一项目的决策,应改用社会成本效益分析。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