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个主题,共 64 个· 社会部门与慈善指标
混合价值
混合价值是 Jed Emerson 提出的命题:一切组织与投资活动都同时沿着三条线创造价值——经济、社会与环境——而这三者并非可以彼此权衡取舍的三种独立回报,而是一个单一的、不可分割的价值主张。在 Emerson 的框架中,不存在所谓纯粹的财务回报或纯粹的社会回报;每一英镑的支出、投资或拨款,都会产生这三者某种程度的混合。
为何重要
Emerson 在《混合价值主张:整合社会回报与财务回报》("The Blended Value Proposition: Integrating Social and Financial Returns",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 2003)一文中提出了这一理念,直接针对的是二十世纪将资本分入两个孤立仓库的惯例——慈善事业被期望产出社会回报、而完全不计财务回报;投资活动被期望产出财务回报、而将社会或环境影响视为一种外部性。Emerson 的论点是,这种分割从来都是一种虚构:一笔资助了管理不善机构的拨款,会在三条线上同时摧毁价值;一家盈利却污染河流的企业,无论其股东回报在账面上看起来多好,同样会在三条线上摧毁价值。
这一理念与 John Elkington 1994 年提出、并在其 1997 年著作《用叉子吃人的食人族》(Cannibals with Forks)中进一步发展的"三重底线"(people, planet, profit)理念并行不悖,后者推动企业在报告财务业绩的同时,一并报告社会与环境绩效。混合价值将同样的逻辑进一步推进到资本配置本身,是影响力投资(impact investing)领域的思想先驱:2009 年成立的全球影响力投资网络(Global Impact Investing Network,GIIN),其存在的目的正是建立相关基础设施——包括 IRIS+ 指标目录,参见拨款成果报告——使投资者能够真正测量这种混合,而不只是断言它。
数学原理
混合价值是一个框架,而非一个公式,Emerson 本人也明确警告不要将其简化为三个分数的简单相加。它所提出的结构是:
每一单位投入的资本(拨款、投资、合同、采购)都会产生:
- 一种经济效应 (财务回报、节省的成本、创造的收入)
- 一种社会效应 (人们的福祉、能力、公平性变化)
- 一种环境效应 (自然资本得到保护、退化或恢复)
这些效应不能分别优化后再相加。一项使经济线最大化
却摧毁社会线的决策,并不是"混合价值加上一项成本"——
它就是一项净价值摧毁的决策,仅此而已。
在实践中,组织通常用一份计分卡来近似地呈现这种混合:针对每条线设定具名指标,一并报告,而不是折算成一个数字互相抵消。这与社会投资回报(它确实尝试将回报货币化后互相抵消)以及自然资本核算(它对环境线做同样的事)背后是同一种本能——两者都只是对混合价值所提出的完整问题给出的局部、单线答案。
实例演算
一位影响力投资者正在两笔 50 万英镑的贷款之间做选择:
- 贷款 A:向一家为前罪犯提供职业培训咖啡馆的社会企业发放贷款,利率 2%(低于同等风险贷款 6% 的市场利率),预计每年帮助 40 人获得持续性工作。
- 贷款 B:以 6% 市场利率向一家没有明确社会或环境目标的传统零售企业发放贷款。
纯财务视角会偏好贷款 B(6% > 2%)。混合价值视角则要求投资者对两笔贷款分别说明全部三条线:
| 经济(年度) | 社会(年度) | 环境 | |
|---|---|---|---|
| 贷款 A | 10,000 英镑利息 | 40 人获得工作;根据司法部再犯成本分析,每个工作年份都对应着一笔为国家节省的、可信的再犯规避成本 | 中性 |
| 贷款 B | 30,000 英镑利息 | 未说明 | 中性 |
一旦对社会线进行定价,贷款 A 的混合回报明显占优,即便其财务线单独来看每年比贷款 B 少 20,000 英镑。混合价值并不是要投资者忽视这 2 万英镑的差距——而是要求他们不要假装这是唯一存在的数字。
与软件工程的关联
为基金会、影响力基金或地方政府采购团队构建的报告或投资组合管理软件,往往以财务账本作为主要数据模型,而社会或环境字段只是作为自由文本备注附加上去。混合价值所要求的设计恰恰相反:每一笔交易或拨款记录都应附有三条同等重要、结构化程度相同的价值流,各自拥有自己的单位、来源与置信水平,并一并展示,而不是折算成一个具有误导性精确度的单一分数。关于如何在不压缩混合结构的前提下构建这种展示,可参见社会投资回报与公共价值计分卡提供的两种结构化方式。
常见陷阱
- 将三条线相加成一个数字。 Emerson 本人的著述就警告过这一点;单一的混合数字会掩盖真正起作用的是哪条线,并诱使人们挑拣有利数据。
- "混合价值洗白"(blend-washing)。 在没有具名指标或测量方法的情况下,断言存在强劲的社会或环境线,以此为本来看起来表现不佳的低于市场水平的财务回报辩护。
- 忽视负向混合。 一个财务上成功的项目,也可能在社会或环境线上呈负值;混合价值要求在任何一条线上都如实报告坏消息,而不只是报告某一条线上的好消息。
参考资料
- Emerson J. "The Blended Value Proposition: Integrating Social and Financial Returns." 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 2003;45(4). https://www.blendedvalue.org/
- Elkington J. "Cannibals with Forks: The Triple Bottom Line of 21st Century Business." Capstone, 1997.
- Global Impact Investing Network (GIIN), About IRIS+. https://iris.thegiin.org/about/